汉白玉的长阶仿佛没有尽头。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转。每往上走一步,我大腿内侧的肌肉就传来一阵酸胀的抗议,腹部的伤口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钝痛。
脱离了刚才宫门外那群言官的围堵,冷风一吹,我脑子里的热血逐渐冷却下来。我知道,接下那份查账军令状只是权宜之计,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。
我一个八品编修,没钱没权,拿什么去查户部那被王党经营得铁桶一般的五十万两死账?我唯一的指望,就是红颜玉册系统里躺着的那个新手奖励。
我一边喘着粗气往上爬,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推演接下来的面圣对策。“那黑丝盲盒里的东西,在这个连棉花都金贵的时代,绝对是降维打击。女帝平时高冷得像块冰,如果把这东西献上去……”
我的心思不可遏制地活泛起来,在心里默默盘算着:“这材质的弹性和包裹感,配合她那常年端坐御案的身段,只要她肯试穿,那情绪值绝对能拉满。到时候系统一旦判定两性张力达标,我就能抽出保命的特权和查账的实锤。今天这破防局,不管她多冷,我也得硬着头皮上了。”
就在我拖着染血的步伐在长阶上慢慢挪动时,太极宫深处的御书房内,一场隐秘的汇报正在进行。
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黑影顺着大殿的阴影,像一只无声的雨燕般掠过高高的门槛。薛弄影褪下沾了诏狱湿气和血腥味的夜行衣,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暗卫服,单膝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。
御书房内极其空旷,角落的香炉里燃着特供的龙涎冷香,清冷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禀陛下,那陆长舟在诏狱中反杀了王党死士。”薛弄影低着头,声音没有起伏,平板地陈述着事实,“他手段干脆,夺刀、断颈,一气呵成,没有半分书生的文弱。而且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原本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一些,脑海里闪过那句放肆的狂言,将头埋得更低,“他对局势的洞察,确如陛下所料,极为敏锐。”
姜洛羽身着玄色常服,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。她手里捏着一柄朱笔,闻言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对她而言,薛弄影的这份汇报,不过是给她那不为人知的天听天赋披上了一层完美的情报网络伪装。
我终于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,站在了御书房紧闭的朱红大门外。
刚要上前通报,两名穿着轻甲、面若冰霜的女卫长枪一交叉,冷冷地将我拦了下来。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,例行公事般开始搜身。
我屏住呼吸,后背的肌肉微微紧绷。当她的手掌滑过我怀里那个装有系统盲盒的暗袋时,我立刻挺直腰板,用沾着血迹的手指亮了亮刚才那块金牌的印记,硬是凭借这份特权将她搪塞了过去。
“臣翰林院编修陆长舟,奉旨面圣。”我整理了一下衣摆,对着大门高声喊道。
然而,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,大门依然紧闭。
只听见里面传出一个清冷的女官声音:“陛下口谕,陆编修既已在首辅面前立下查账死契,便先去户部摸清死账的深浅。无实绩筹码者,不见。”
我愣在原地,寒风顺着领口灌进去,打了个冷战。
一墙之隔的殿内,姜洛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朱笔的笔杆。刚才我脑海里翻滚的那些关于“包裹感”、“破防”的腹诽,她一字不落全听了去。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颊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愠怒的微红。她刻意下达这道闭门羹,就是要打磨一下这个狂徒的锐气。
吃了个闭门羹,我偏不信邪。在这个时候退缩,我就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。
我没有离开,而是借着金牌太监留下的那点特权,硬生生在御书房旁边的偏殿外候旨。
第一天,秋日的太阳烤在偏殿的砖瓦上。我滴水未进,喉咙里干涩得发痛,干裂的嘴唇稍微一抿就渗出血丝。腹部伤口处的布料已经和皮肉硬结在了一起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一阵钝痛。
到了第二天夜里,气温骤降。湿冷的夜风顺着门缝往骨头缝里钻。我靠在偏殿冰冷的红漆柱子上,双手死死抱住肩膀,小腿肚不受控制地发着抖。
整整两天两夜,我就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木头,忍受着身体的透支。我想要用这种死撑不退的方式逼迫女帝接见。
在死寂的等待中,周围的一切声音在我的听觉中都被放大了。
我渐渐察觉到,这座太极宫的建筑结构十分奇特。偏殿那不知名的木质墙壁,似乎有着一种天然的传声特性。每当夜深人静、风停树息的时候,我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正殿里传来的微响。
那是丝绸摩擦椅面的声音,是书页被轻轻翻动的声音,甚至是朱笔在奏折上划过的细微“沙沙”声。
这微弱的声响,在饥饿与干渴的折磨中反而成了我唯一的锚点。让我生出了一种与掌权者暗中博弈的专注。她在那头批着折子,我在这头熬着时间。
第三天的清晨,第一缕阳光穿透了京城薄薄的晨雾,照在御书房紧闭的朱红大门上。
殿内依然没有传唤的旨意。
姜洛羽坐在御案后,听着我这两天来从一开始的吐槽,逐渐变成虚弱的喘息和死咬牙关的腹诽。她握着朱笔的手停在半空,一份军报上多出了几个化开的墨点,但她依然没有开口下令开门。
我靠在柱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起伏。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门,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。在没有拿出实质性的筹码之前,我的硬撑在她眼里毫无价值。
“不见?”我沙哑着嗓子低语了一句。
我双手撑着柱子,缓缓地、一点点地站直了身体。僵硬的双腿肌肉因为久坐而像针扎一样刺痛,关节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我用那只带着干涸血迹的手,木然地拍了拍官服下摆沾染的灰尘。深深地看了一眼御书房的大门,将那股狂妄收敛进了骨头里。
“那臣就先去把户部的天捅破,看陛下见不见。”
我毅然转身,拖着沉重的步伐,径直朝着太极宫外的方向走去。既然没有筹码敲不开这扇门,那我就去户部度支算局,硬生生砸出一个筹码来。
